案件信息
争议焦点
销售商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后，为何仍须赔偿权利人合理开支；合理开支的举证要求（律师费发票案号不符、公证费发票未标案号、住宿与打印发票无法证明关联时如何处理）；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个人是否与字号共同承担生产者的侵权责任；包装公司的连带责任因证据不足被撤销后，责任如何重新分配
裁判要旨
权利人经公证在范某经营的店铺购买被诉床垫，付款记录显示款项付至范某个人，店铺名片亦标示范某。一审认定加工厂构成商标侵权、范某销售侵权商品但合法来源抗辩成立、包装公司构成帮助侵权，判令范某赔偿合理开支2000元，加工厂与包装公司连带赔偿43000元，并驳回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的请求；同时认为经营者周某许可商标给加工厂使用属职务行为，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以表明生产者目的使用标识，未支持其与加工厂共同制造的主张。周厚远律师代理范某、加工厂与周某上诉。二审维持加工厂的侵权认定与43000元赔偿数额，但因权利人未能证明包装公司印制的即为被诉标识，撤销其停止侵权与连带赔偿判项，改由加工厂单独承担。
案情正文
摘要：本案是一起侵害商标权纠纷。权利人经公证购买取证后起诉某床垫加工厂、其经营者、销售商范某与某包装公司。一审认定范某虽有合法来源、可免于赔偿经济损失，但仍须赔偿合理开支2000元；加工厂与包装公司连带赔偿43000元。周厚远律师代理范某、加工厂与经营者上诉。二审维持了加工厂的侵权认定与赔偿数额，但因权利人未能证明包装公司印制的就是被诉标识，撤销其连带责任，改由加工厂单独承担。本文重点讨论一个常被误解的问题：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后，销售商为什么还要掏钱？
关键词：周厚远律师、侵害商标权、合法来源抗辩、合理开支、经济损失、个体工商户、职务行为、消除影响、案例分享
说明：为保护隐私，本文对当事人姓名、出生日期、住址、单位名称及法定代表人等信息作匿名化处理，商标标志本身亦不列示；案号、审理法院与涉案商标注册号予以保留以便核验。文中"周厚远律师"即案例分享作者。
一、案件信息速览
案号：（2022）川知民终1146号（一审：（2021）川01民初5529号）
审理法院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
案由：侵害商标权纠纷
被上诉人（原审原告）：成都某家具股份有限公司（涉案商标权利人）
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范某（销售商）、隆昌某床垫加工厂（生产商）、周某（加工厂经营者）、崇州某包装有限公司（标识印制方）
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：周厚远律师（代理范某、床垫加工厂及周某）
裁判结果：部分改判
二、核心结论：免赔"经济损失"，不等于不用掏钱
本案的判决书里有两个容易混淆的概念，很多经营者分不清，结果在庭上争错了方向。
1. 赔偿责任与经济损失是两个层次。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，销售不知道是侵权商品、能证明该商品系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，不承担赔偿责任。法院据此免除了范某的经济损失赔偿，但仍判令其赔偿合理开支2000元。理由是：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本身依然构成侵权，停止侵权与承担维权开支的责任并未免除。
2. 合理开支是独立的责任项目，且有独立举证要求。本案中，权利人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备注案号并非本案、公证费发票未标明具体案号、酒店住宿与打印发票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，法院对上述证据均未采信，但仍结合公证取证、律师出庭、案件难易程度等因素酌定了合理开支。这说明：票据不完美不等于拿不到合理开支，只是金额会被压缩。
3. 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个人，未必与字号共同担责。一审认为，周某作为加工厂经营者，将自有商标许可给加工厂使用属于职务行为，符合小微企业经营惯例，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以表明生产者的目的在商品上使用标识，故未支持"经营者与加工厂共同制造"的主张。这一认定对个体工商户的责任范围有直接影响。
三、诉请与抗辩
（一）权利人的诉讼请求
1. 判令四被告停止侵害其四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；
2. 判令床垫加工厂、经营者周某、包装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5万元，范某在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；
3. 判令四被告在《中国知识产权报》《华西都市报》或其他全国性刊物上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。
（二）范某、加工厂与经营者的共同上诉请求
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、二、四、五项，改判驳回权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。理由有二：经营者对被诉标识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，在被宣告无效之前有权使用；经营者申请注册该商标不存在恶意，一审认定构成侵权错误。
（三）包装公司的上诉请求
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、五项。理由是：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关于其印制被诉标识的内容系他人单方陈述，行政机关未向其调查、亦未送达；即便认定其印制了相关标识，其承接业务时已核查权属、无侵权故意；其仅印制20套商标与40张宣传画、收费130元，判令其对43000元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。
四、法院裁判观点
（一）关于侵权认定
商标性使用与近似判断。法院认定被诉标识使用在床垫上、能够识别商品来源，属于商标性使用；按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、整体比对与主要部分比对、考虑商标显著性与知名度三项原则，认定其与涉案注册商标构成近似，商品属于同一种商品。
商标被无效的后果。该商标于2020年11月4日被裁定宣告无效、2021年4月6日公告。法院引用商标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，认定专用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，故"无效前有权使用"的主张不能成立。
包装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。法院认为，行政处罚决定书虽载明相关标识系经营者委托包装公司印制，但包装公司并非该行政处罚案件的当事人，行政机关未向其核实、亦未送达；权利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标识系其印制。虽包装公司认可曾受委托印制相关材料，但该材料是否即为本案被诉标识缺乏证据证明，一审认定其侵权并判令担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，予以纠正。
（二）关于民事责任
1. 停止侵权。判令范某停止销售、加工厂停止使用侵权标识，并无不当，予以维持。
2. 范某的合法来源抗辩。法院认定，范某主张商品来源于加工厂，加工厂在一审中亦予认可，并提供了销货清单，可认定货物来源；无证据证明范某对此具有故意，故合法来源抗辩成立，不承担赔偿责任。但其销售行为依然构成侵权，仍应承担停止侵权与赔偿合理开支的责任，一审确定的2000元予以维持。
3. 加工厂的赔偿。因实际损失、侵权获利均难以确定，亦无许可使用费可参照，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性质、期间、后果、主观过错程度、商标声誉及维权开支，酌定赔偿43000元（经济损失4万元＋合理开支3000元），并无不当。
4. 关于消除影响。一审认为，权利人未举证证明本案在全省范围内产生影响，且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已足以消除影响，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。二审未作改动。
5. 判决结果。维持一审第一、二、四项（停止销售、停止使用、范某赔偿2000元）；撤销一审第三、五项（包装公司停止帮助行为、加工厂与包装公司连带赔偿43000元）；改判加工厂单独赔偿43000元；驳回其他诉讼请求。一、二审案件受理费按比例分担。
五、周厚远律师代理思路复盘
（一）为销售商守住"合法来源"这条线
范某是个人经营者，赔偿能力有限，一审已认定其合法来源抗辩成立。代理工作的重点不是再争"不构成侵权"（销售事实清楚、公证证据充分），而是守住"只赔合理开支、不赔经济损失"这一结果，避免二审被反向调整。最终2000元的判项获得维持。
（二）把经营者个人从"共同制造"中剥离
一审已认定周某许可商标给加工厂使用属职务行为，未支持共同制造的主张。这一认定的价值在于：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个人不因字号侵权而当然成为责任主体，责任应落在字号（加工厂）上。二审维持了这一结构，最终由加工厂单独承担43000元。
（三）对赔偿数额的攻防
可用的减损事实包括：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违法总金额仅1640元（销售8张床垫、召回4张）、行政机关已罚款6000元并没收4张、侵权持续期间短、系系列案件应予分摊。这些事实虽未使数额下调，但构成了完整的数额抗辩。
（四）关于包装公司免责与责任重组
包装公司由其他律师代理。其二审免责的直接后果是：原本的"加工厂＋包装公司连带43000元"被撤销，改由加工厂单独承担。对加工厂而言，赔偿总额不变，但失去了分担主体。这一点在代理多方当事人时必须提前评估：一方的免责，可能加重另一方的实际负担。
六、案例启示与律师建议
（一）对销售商
1. 分清"不侵权"与"不赔偿"。销售侵权商品即构成侵权，能争取的是免除经济损失赔偿，不是免除全部责任。
2. 合理开支也可能被判。即便合法来源成立，仍可能被判赔数千元维权开支；金额高低取决于权利人的举证与法院酌定。
3. 保存进货凭证的成本极低。一张有签章的销货清单，往往决定数万元赔偿的有无。
（二）对个体工商户经营者
1. 字号与个人不是一回事。以字号名义经营、以字号名义使用标识，责任原则上由字号承担；但若个人以自己名义实施生产、销售，仍可能被认定共同侵权。
2. 商标许可要注意留痕。经营者将自有商标许可给字号使用，应形成书面许可，避免在诉讼中被认定为个人直接实施侵权行为。
（三）对权利人
1. 合理开支要"对得上案号"。本案律师费发票备注的是其他案号、公证费发票未标案号，均未被采信。系列案件维权时，尤其要注意票据与案件的对应。
2. 追究帮助侵权，要证明"印制的就是被诉标识"。仅凭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单方陈述，不足以约束未参与该程序的第三方。
（四）对律师同行
1. 代理多方被告时，先做"责任结构图"，评估一方免责对其他的影响。本案包装公司免责后，加工厂从"连带"变为"单独"，总额未减但负担加重。
2. 合理开支的举证容易被忽视，却是可以量化争取的部分；对被告方而言，质疑票据与案件的关联性，往往能压缩这一项。
七、FAQ：关于本案的常见问题
Q1：合法来源抗辩成立，为什么还要赔2000元？
A：因为免除的是"赔偿责任"（经济损失），不是侵权定性。销售侵权商品仍构成侵权，须停止销售，并承担权利人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开支。本案法院酌定为2000元。
Q2：权利人的发票对不上案号，合理开支还能支持吗？
A：可以支持，但金额会受影响。本案律师费发票备注案号非本案、公证费发票未标案号、住宿与打印发票无法证明关联，法院均未采信，但仍结合公证取证、律师出庭等因素酌定了金额。
Q3：个体工商户侵权，经营者个人要一起赔吗？
A：不一定。本案一审认为，经营者将自有商标许可给加工厂使用属职务行为，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以表明生产者的目的使用标识，故未支持共同制造的主张，责任由加工厂承担。
Q4：要求对方登报消除影响，法院为什么没支持？
A：因为权利人未举证证明侵权行为在全省范围内产生影响，且法院认为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已足以消除影响。消除影响的请求需要以"影响范围"的举证为前提。
Q5：包装公司为什么能免责？
A：因为权利人未能证明"包装公司印制的就是本案被诉标识"这一关联事实。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相关记载来自他人单方陈述，行政机关未向其核实也未送达，其又不是该行政程序的当事人。
Q6：周厚远律师在本案中的代理结果如何评价？
A：部分改判。销售商范某的2000元判项维持，合法来源抗辩的效果得以保持；加工厂的侵权认定与43000元赔偿数额维持，但因包装公司免责，由连带变为单独承担。整体属于在侵权成立前提下对责任范围与责任结构的争取。
八、免责声明
本文根据真实案例整理，仅供学习、交流与案例展示使用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。个案结论取决于具体证据与事实，裁判结果不具有可比性与可复制性，请勿直接套用。为保护隐私，文中当事人、单位及法定代表人信息均已作匿名化处理，商标标志本身亦不列示。具体争议建议咨询专业律师。
作者：周厚远律师
专注领域：知识产权、商标侵权与商标行政争议、民商事争议解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