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件信息
争议焦点
销售商在二审才提交销货清单与微信收付款记录，能否作为新证据采信；合法来源抗辩中"合法取得"与"说明提供者"两个要件的证明结构；销货清单与转账记录需达到何种对应程度才能相互印证；一审认定销售商与生产商构成共同侵权并负连带责任是否成立
裁判要旨
权利人以其第20类床垫等商品上的注册商标起诉床垫加工厂、经营者、销售商与包装公司。一审认定四方均构成侵权，判令加工厂、经营者与包装公司连带赔偿42000元，销售商赔偿31000元，并认定销售商与生产商构成共同侵权。周厚远律师代理加工厂、经营者与销售商上诉。二审对销售商在二审提交的销货清单与微信收付款记录予以采信，认定其销售的被诉商品来源于加工厂、且销售时对方商标尚未被宣告无效、权利人未证明其明知或应知，故合法来源抗辩成立，撤销3万元经济损失，仅保留1000元合理开支；同时纠正了一审关于销售商与生产商构成共同侵权的认定。加工厂与经营者的连带赔偿42000元维持，包装公司因证据不足免责。
案情正文
摘要：本案是一起侵害商标权纠纷。权利人起诉某床垫加工厂及其经营者、某家具店（销售商）、某包装公司共同侵权，一审认定四方均担责，销售商被判赔31000元。周厚远律师代理加工厂、经营者与销售商上诉。二审的关键变化发生在销售商身上：其在二审提交了一份销货清单和微信收付款记录，用以证明货物来自加工厂，法院予以采信，认定合法来源抗辩成立，3万元经济损失被撤销，只保留1000元合理开支。本文复盘二审新证据的采信标准、合法来源抗辩的证明结构，以及"共同侵权"认定的常见误区。
关键词：周厚远律师、侵害商标权、合法来源抗辩、二审新证据、销货清单、微信转账记录、共同侵权、合理开支、案例分享
说明：为保护隐私，本文对当事人姓名、出生日期、住址、单位名称及法定代表人等信息作匿名化处理，商标标志本身亦不列示；案号、审理法院与涉案商标注册号予以保留以便核验。文中"周厚远律师"即案例分享作者。
一、案件信息速览
案号：（2022）川知民终1144号（一审：（2021）川01民初5349号）
审理法院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
案由：侵害商标权纠纷
被上诉人（原审原告）：成都某家具股份有限公司（涉案商标权利人）
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隆昌某家具店（销售商，个体工商户）、隆昌某床垫加工厂（生产商）、周某（加工厂经营者）、崇州某包装有限公司（标识印制方）
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：周厚远律师（代理家具店、床垫加工厂及周某）
裁判结果：部分改判
二、核心结论：二审才拿出的进货凭证，为什么被采信了？
销售商在本案中完成了"从赔3.1万元到赔1000元"的转变。三个要点值得关注：
1. 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一概不收。销售商在二审提交了销货清单与微信收付款记录各一份。权利人质证认为"无法从该证据中识别出买方、卖方的关系"，但上家（加工厂与经营者）当庭认可商品系其提供，法院据此对证据予以采信。这说明二审新证据能否被采纳，关键不在"提交时间晚"，而在能否与已查明的事实形成对应。
2. 合法来源抗辩的要件是"合法取得＋说明提供者"。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不要求销售商证明自己"完全无辜"，只要求两点：商品是合法取得的，且能说明提供者是谁。本案两个要件都落在"上家认可"这一事实上。
3. 一审"共同侵权"的认定被纠正。一审既认定销售商与生产商等构成共同侵权，又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，但同时又认为权利人未举证证明销售商具有共同侵权的故意。二审明确指出，在无共同故意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共同侵权并判连带责任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。
三、诉请与抗辩
（一）权利人的诉讼请求
1. 判令四被告停止侵害其四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；
2. 判令床垫加工厂、经营者周某、包装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5万元，家具店在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。
（二）销售商、加工厂与经营者的共同上诉请求
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、三、四、五项，改判驳回权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。理由有三：被诉标识与涉案注册商标既不相同也不近似；经营者对三字标识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，在被宣告无效之前有权使用；销售商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；一审确定的赔偿金额过高。
（三）包装公司的上诉请求
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、四项。理由是：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关于其印制被诉标识的内容系他人单方陈述，行政机关未向其调查、亦未送达；即便认定其印制了相关标识，其承接业务时已核查权属、无侵权故意；其仅印制20套商标与40张宣传画、收费130元，判令其对42000元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。
四、法院裁判观点
（一）关于是否构成商标侵权
第一，商标性使用。被诉床垫上使用的标识能够识别商品来源，属于商标性使用。
第二，商标被无效的后果。经营者注册的三字商标已于2020年11月4日被宣告无效。依商标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，宣告无效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视为自始即不存在，故"无效前有权使用"的主张不能成立。
第三，近似与混淆。法院按相关公众一般注意力、整体比对与主要部分比对、考虑商标显著性与知名度三项原则，认定被诉标识与涉案注册商标构成近似，商品属于同一种商品，经营者作为加工厂业主共同实施了生产、销售行为，主观上存在过错，销售商销售了该商品，一审认定构成侵权并无不当。
第四，包装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。法院认为，行政处罚决定书虽载明相关标识系经营者委托包装公司印制，但包装公司并非该行政处罚案件的当事人，其印制的材料是否就是本案被诉标识缺乏证据证明，一审认定其侵权并判令担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，予以纠正。
（二）关于民事责任
1. 停止侵权。加工厂与经营者停止使用侵权标识、销售商停止销售侵权商品，均无不当，予以维持。
2. 生产商一方的赔偿。因实际损失、侵权获利均难以确定，亦无许可使用费可参照，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、期间、后果、主观过错程度、商标声誉及维权开支，酌定连带赔偿42000元（经济损失4万元＋合理开支2000元），并无不当。
3. 销售商的合法来源抗辩。法院引用商标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，逐一审查两个要件：其一，销售商提交的销货清单与收付款微信记录能够相互印证，其销售的被诉商品来源于加工厂；其二，加工厂与经营者均认可该商品系其提供，提供者明确。此外，销售商销售时对方商标尚未被宣告无效，权利人亦未证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所售商品侵权。故抗辩成立，不承担赔偿责任。
4. 责任形态的纠正。二审同时指出，一审认定销售商与加工厂、经营者、包装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并承担连带责任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，予以纠正。但销售侵权商品依然构成侵权，销售商仍应承担停止侵权与赔偿合理开支的责任，1000元合理开支予以维持。
5. 判决结果。维持一审第一、三项；撤销一审第二、四、五、六项；改判加工厂与经营者连带赔偿42000元；销售商赔偿合理开支1000元；驳回权利人其他诉讼请求。
五、周厚远律师代理思路复盘
（一）先判断"谁能免责、谁不能"
本案三名上诉人处在侵权链条的不同位置。加工厂是生产源头，主张不侵权几乎没有空间；经营者是加工厂业主，与加工厂责任同体；销售商处于末端，最有条件主张合法来源。代理工作因此把主要精力放在销售商身上，对生产商一方则以"不近似""权利冲突""数额过高"作形式上完整的抗辩，避免放弃任何程序性主张。
（二）二审补证的取舍
一审时销售商已提交过销售单，但法院以"商品名称与被诉商品不符、无盖章、无付款证据印证"为由未采信。二审补充的证据换了思路：不再单独依赖一张单据，而是用销货清单＋微信收付款记录构成"清单—付款"的双向对应，再由交易相对方当庭确认主体关系。
这一取舍的实务含义是：当书面凭证本身存在瑕疵时，补强的方向不是"再找一张更漂亮的单据"，而是补齐"谁卖给谁、付了多少钱"这两个环节的对应关系。
（三）正面回应"无法识别买卖双方"的质证
权利人对二审证据的质证意见是"无法识别买方、卖方的关系"。对此的回应不是争论单据形式，而是把主体关系交由交易双方确认：加工厂与经营者当庭认可商品系其提供。证据的证明力由"书证单打"转为"书证＋当事人陈述"的组合，法院最终采信。
（四）同时纠正"共同侵权"的定性
一审在认定销售商不构成共同侵权（无共同故意）的同时，又判令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，逻辑上自相矛盾。二审对此予以纠正，并把销售商的责任严格限定为"停止侵权＋合理开支"。这一纠正对销售商的实际负担影响有限（1000元），但对责任定性有实质意义：它切断了"销售商与生产商连带"这一不利认定在其他关联案件中的援引可能。
六、案例启示与律师建议
（一）对销售商
1. 进货凭证的核心是"可追溯"。一张没有签章、商品名称又对不上的销货单，单独提交几乎没有证明力；配上付款记录，证明力立刻不同。
2. 记住"说明提供者"这一要件。合法来源抗辩不是"我不知道"就够，必须能指明上家是谁。说不清上家，抗辩必然失败。
3. 保存交易对手的联系方式与主体信息。本案之所以能在二审翻盘，很大程度依赖上家愿意当庭认可，而这以双方仍有正常商业往来为前提。
（二）对权利人
1. 追究销售商责任，要区分"侵权成立"与"赔偿责任"。销售商销售侵权商品即构成侵权，但只要合法来源抗辩成立，就可以不赔经济损失。诉讼目标应据此调整。
2. 对二审新证据，质证应聚焦关联性而非形式。本案权利人指出"无法识别买卖双方"其实切中要害，但上家自认补上了这一环；若能同时质疑自认的真实性（如是否存在关联关系），效果会更好。
（三）对律师同行
1. 侵权链条上的主体要分层设计抗辩：生产者的抗辩是"不近似"，销售者的抗辩是"合法来源"，印制者的抗辩是"关联性不足"。
2. 一审证据被否不等于终局。二审补证的正确姿势是补"对应关系"，而不是重复提交同类单据。
3. 注意责任形态的表述。法院认定"不构成共同侵权"却判"连带责任"，属于可上诉的裁判瑕疵，本案二审即予纠正。
七、FAQ：关于本案的常见问题
Q1：二审才提交的证据，法院一般会收吗？
A：会审查，但不必然采纳。审查重点是：是否属于新发现的证据、逾期提交是否有正当理由、与待证事实是否具有关联性。本案销售商提交的销货清单与微信记录，与"货物来源"这一待证事实直接相关，且得到上家确认，故被采信。
Q2：只有销货清单，没有发票，能证明合法来源吗？
A：有机会，但要形成对应关系。本案的组合是"销货清单＋微信收付款记录＋上家当庭认可"。三者缺一，证明力都会下降。
Q3：销售商不知道是侵权商品，为什么还要赔1000元？
A：因为合法来源抗辩免的是赔偿责任（经济损失），不免侵权定性。销售侵权商品本身仍构成侵权，须停止销售，并承担权利人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开支。
Q4：一审认定"不构成共同侵权"却又判"连带责任"，这样判有问题吗？
A：逻辑上存在矛盾。共同侵权是连带责任的基础之一，若认定无共同故意、不构成共同侵权，就不能据此判令连带。本案二审对此作了纠正。
Q5：周厚远律师在本案中的代理结果如何评价？
A：部分改判。生产商一方的抗辩未获支持，连带赔偿42000元维持；销售商的合法来源抗辩获得支持，3万元经济损失被撤销，且"共同侵权"的定性被纠正。整体属于在既有侵权认定下争取责任范围的缩减。
八、免责声明
本文根据真实案例整理，仅供学习、交流与案例展示使用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。个案结论取决于具体证据与事实，裁判结果不具有可比性与可复制性，请勿直接套用。为保护隐私，文中当事人、单位及法定代表人信息均已作匿名化处理，商标标志本身亦不列示。具体争议建议咨询专业律师。
作者：周厚远律师
专注领域：知识产权、商标侵权与商标行政争议、民商事争议解决